京都之所以成为京都

626019278182021-08-06
原文标题:京都之所以成为京都
本文摘要:《环球》杂志记者/杨汀(发自京都)“尽管为了保护设限很多,但我们不是要让京都成为一座博物馆。在保护景观风貌的同时,京都要不断发展。”京都市景观政策课企划部长山本一博在接受《环球》杂志记者采访时如是说。京都市是日本甚至世界景观政策最严格的城市...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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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环球》杂志记者/杨汀(发自京都)


“尽管为了保护设限很多,但我们不是要让京都成为一座博物馆。在保护景观风貌的同时,京都要不断发展。”京都市景观政策课企划部长山本一博在接受《环球》杂志记者采访时如是说。


京都市是日本甚至世界景观政策最严格的城市。整个城市被严格分区实施不同级别的景观保护政策,在保护历史风貌的城区,不仅对建筑的高度、设计风格、材料使用有严格限制,对商店的广告牌和商标的位置、大小与设计也有详细要求。


如今,走在京都的寺庙园林,会为视野之内完全没有与之不协调的事物而赞叹;徜徉在祇园四条的商业街,会发现所有广告牌都换上了低调的颜色,麦当劳、7-11等连锁餐饮和便利店都脱下集团的“制服”,换上了京都风格的外装……整个城区统一在古雅、简素的日本传统风格之下。


曾经的左右为难


京都有近1100年作为日本首都的历史,城市格局以中国唐代都城长安的棋盘格局为蓝本,建筑借鉴唐代长安和洛阳,融合日本传统风格。在至今1200多年的岁月中,虽历经战乱变迁,但景观风貌一直得到较好的保护。


京都首次制定的详细保护法规是1967年的古都保存法,继而1972年在日本率先制定景观条例,并不断修改完善。


不过,据山本一博介绍,在战后,随着人口激增和城市大规模开发,尽管有这些大框架的条例,京都的景观和城市风貌还是经历了破坏,如传统建筑京町屋被大量拆除,名园古刹的背景中出现“煞风景”的住宅楼,传统老街的韵味被五花八门的广告牌破坏殆尽……


此外,发展与保护如何并举,京都也左右为难。1964年京都火车站前建成高131米的京都塔,1994年内设大型百货商场和宾馆的现代风格新京都火车站竣工,二者一方面成为京都的新地标,一方面也因破坏整体景观和视野而备受争议。


山本向记者承认,“很多市民对京都景观的破坏甚至消失感到失望,认为我们的政策没有效果。”


这样的政策只有京都有


“2005年京都市成立了‘超越时光的京都景观塑造审议会’,通过两年的征集意见和审议,于2007年制定了新景观政策。”据山本介绍,京都的新景观政策非常严格,也非常细化。


“政策对建筑物的高度和设计进一步严格要求,”山本说,“将市中心干线沿线的建筑限高从45米降至31米,传统町屋地区的限高从31米降至15米。”记者探访发现,如今京都的历史核心城区已经见不到高楼。尤其有意思的是,为了遵循限高和确保视野,一些新楼设计成了斜面型。


“除了限高,政策对建筑设计的要求也非常繁复。以屋顶为例,颜色只能是做旧的银色、铜板原色或是没有光泽的深灰和黑色,屋顶的太阳能面板也不能例外。屋子的外壁、门窗、护栏、停车场等都必须使用与周边房屋一致的色调。除天然色以外,不能使用红色系和黄红色系,色彩饱和度不能超过6。”山本说。


“对屋外设施和广告物,政策也进行了严格设限。屋顶禁止设广告牌,全面禁止使用闪烁的广告牌或照明灯,市中心的广告牌禁止突出到道路上空,广告物的大小、色彩也要求与周边房屋保持和谐。”山本说。


记者在著名的老商业街祇园四条看到,连锁便利店罗森褪去了其标志性的天蓝色外装,换上了素雅的白色招牌和“京町屋”风格的木围栏,三菱东京UFJ银行的红底招牌也换成了白底。类似这样“入乡随俗”的还有西式快餐麦当劳、日式牛肉饭连锁吉野家、药妆店松本清等等。


“这种符合京都风格的改装和设计被称为‘京设计’。从2012年开始,市政府设立了‘京都景观奖’,奖励凸显京都品位的屋外广告牌和招牌,当年即有789件应征,次年更达到1277件。对于撤销不合规广告牌并重做的,市政府也提供补贴。”山本说。


政策还细化到对于“眺望景观和借景”——也就是视野和视线——进行保护。“我们从文献和征集的市民意见中选出了597处自古以来在诗歌和古籍中被吟咏传颂的地方,包括眺望、俯瞰等各种视线,要求视点到视觉对象之间没有超过限高的建筑,没有不和谐景观。”


比如列入世界遗产的14处园林和古街,视野之内不能有现代风格建筑等;站在贯通京都市的河流贺茂川畔,看环抱京都盆地的北山和东山,视线不能被阻隔;在举行一些著名传统活动,如夏季的五山送火时,从贺茂川右岸看山火连成的“大”字、从左岸看“船”型等视野都不能被阻挡。


“这样的政策只有京都有。”山本不无自豪地说。


的确,记者发现,站在房屋和人口高度密集的历史核心城区,竟然能够完整地眺望到远方的地平线。


具体到米的执行细则


在政策的执行层面,京都市政府对所辖土地进行严格、细化的分区,在不同的分区,对建筑高度、容积率、设计风格、材料,以至相对道路的后退距离、绿地规模等,有不同级别的要求。


“京都市把辖地大分为6类——传统建筑保存区、历史风土保存区、绿地保存区、风致景观保存区、眺望景观保存区和自然风景保存区。每类往下再细分,如历史风土保存区分为5类,限制最严格的1类地区限高8米,容积率不得超过0.2,相对道路后退距离要达到3米,绿地率要达到40%;要求最低的5类地区限高也只有15米,容积率不得超过0.4,相对道路后退距离要达到2米,绿地率要达到20%。”山本介绍。


走进京都市政府的景观政策课,会看到门口设置的两台电脑,供市民查询市内每块土地的利用限制,精确到每平方米。市民哪怕是在自己的私人用地上做任何改变,也需要查询土地的使用限制,提前向市长提出申请,获得批准才能动工。在买房、购地时,市民也都会去市政府查询所在地的使用规则。


市民意识的养成


山本表示,如此严格的景观政策能够制定和执行,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京都市民对于景观保护的强烈意识。“大部分京都人都有非常强烈的保护景观的意识和责任感。比如更换不合规的广告牌,即使有补助也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,但大多数企业或店家都对我们的工作很配合。”


京都市民高度的景观保护意识,一方面来源于前些年对于京都景观渐渐破坏的惋惜和危机感,一方面也是该市政府不断强化教育和宣传的结果。


京都市每年发行“景观白皮书”,让市民和经营者了解景观政策的实施情况和效果,并召开“景观市民会议”,广泛征集意见。此外,市政府还倡议在各社区建立了景观建设协议会,进行检查督促,辅助市政府执行政策。据介绍,目前京都市已建立了9个这样的社区协议会。


根据京都市政府的民调数据,在2007年时“认为京都的独特景观得到保护”的市民只占不到40%,而2015年已经超过60%。


发展与保护并举


尽管对土地使用和房屋建设有如此严格的限制,但京都的地价并未因此下降,人口近年也在持续流入。工商业界,以总部立足京都的京瓷欧姆龙、任天堂等跨国企业为代表,欣欣向荣。


据京都市政府的数据,京都的公示地价变化趋势与大阪、神户并无明显差异,二手房的交易价格比大阪、神户还要高。从人口流向来看,2010年之前,京都的人口流出超过流入,2011年开始流入超过流出,且呈递增倾向。


“像所有的历史古城一样,京都也总是面临着保护与发展如何并举的难题。”山本说,“京都的办法还是通过分区,比如历史城区,北部基本都严格限制,立足于历史和文化对话,同时在南部划出了两块总面积达100公顷的不限高地区,实行宽松政策,鼓励工商业发展。”


著名的精密仪器公司京瓷、欧姆龙,电子游戏巨头任天堂等跨国企业的总部就位于京都南部地区。不难发现,京都的现代工业以污染少的高精尖企业为主。


“景观政策的意义不仅是让城市的外观得到保护和优化,还包括维持和提升城市的活力,产生附加价值。”山本说。


京都府厅国际化课课长藤卷秀和也表示,京都的历史文化遗产和景观对海外留学生非常有吸引力,近年留学生不断增加,对当地聚集人才和发展知识产业起到了推动作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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